香江不了情

香消玉殒翁美玲
香消玉殒翁美玲

东方之珠于我,是一种家国思绪,以及少年情怀。

它在变,我也在变,变得无法类比过去的样子。

过往的历史和情感,可以选择性遗忘,但却改变不了它曾经的存在。

香港主权交接仪式
香港主权交接仪式

97香港易帜,主权交接仪式现场,冥冥中自有一把空椅子,留给了是年初离世的广安邓小平。

彼时正就读中国新闻学院,男同学里基本分了两拨,一拨在宿舍里收看解放军铁甲部队从深圳皇岗口岸开赴香江,一拨在学校电教室偷放新觅得的东洋A片,我那会儿是真年轻啊,楼上楼下穿梭,两边的盛况都没耽误。

迎风流泪看升旗的红领巾年代,我那点“爱国”底子,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97前的香港文艺作品。

如读金庸,感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又如万民空巷看『霍元甲』,仿佛觉得Her Majesty 治下的它才是最纯正的爱国主义港湾,“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的旋律能唤起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和同时代的很多大陆青年相似,我最拿手的卡拉OK,不是国语,也不是英语,而是粤语歌。

陈奕迅 『约定』

香江文化絮叨着家国情怀,奥运冠军汇报团的压轴演出总会放在这里,中国女排最佳的主场不是首体而是红磡……开埠百余年,香港接纳救济过多少内地的灾民和难民? 港人的族群意识一度朴素而炽烈,这点上远胜大陆,包括朝与野。

螳臂当车仓皇时,黄雀在后有担当…..

那些年的香港,对“血浓于水”有更切肤的感受,中华“大一统”的情结,似乎比很多大陆人来得更加热情真挚。

曾经的港人,移民英国或加拿大比大陆人讨得个北上广户口容易多了。但大部分港人选择了留守,他们选择做“中国人”是舍不下浓浓的家国情怀,只是暂时难以认同“党为先,国家次之,民更次之”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念罢了。

这些年香港社情悄然发生着变化,本土情结渐浓,年轻人开始与大陆疏离,中环雨伞运动,不满日盛;维港六四灯火,日渐阑珊。

如果说,当年的港人,面对大陆同胞遭遇的苦难困境,饱含悲悯,随着经济超级大国地位的日益巩固,大陆朝野始以俯视的角度审视香港,倨傲溢于言表,加大着被审视者的反感,甚至恐惧。

2014年一带一花爆红,这对文坛新宠对香港事务的连续“指示”,很大程度上助燃了大陆民间“臣服香港”的宗主心态。

随着广安小平首倡的“一国两制”逐渐被舟山小平主张的“一国一制”代替,离香港各单位和各界群众在红磡体育馆听取后者《你的中国你的党》万人报告大会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近了。

一国一制重要思想
一国一制重要思想

​初体验花老花千芳惊人笔力,是那首脍炙人口的《碧莲颂》。除节律音韵已入化境,其用词据典亦神乎其技。

碧莲颂
碧莲颂

​香港演艺界分裂明显,有黄秋生这样的老炮儿坚持本港意识,也有更多的艺人,如温兆伦、何家劲、徐锦江……开始明确表达了对大陆(当局)的好感与支持,倡导“我们中国人是需要管的”成龙大哥越来越不孤单,潜台词似乎是“尤其香港人”。

成人演艺明星徐锦江老师
成人演艺明星徐锦江老师

redfucker
A Red Fxxker 

​香港特级导演王晶那种“翻身英奴得解放”的感恩姿态,让很多内地的爱国网友喜大普奔,纷纷认为“这些年的大哥没白当”。

香港毛泽东思想研究会总部外景
香港毛泽东思想研究会总部外景
香港特级导演王晶心声
香港特级导演王晶心声

对有些明显不太礼貌的网友,王晶老师的回应可谓醍醐灌顶,荡气回肠。

痛斥网友
痛斥网友

香江风起云涌,有时候真觉得,自干五群体热议的深圳接管(gan si)香港,分分钟能实现。

不到30岁的雷希颖在留学澳洲期间,全方位无死角地精忠报国,其正能量指数不断超标,2016年底被团中央选中,兼任了新媒体发展处副处长,负责该机构的官方微博。

gan si 香港
gan si 香港

鸡年元宵节刚过,香港区域法院和高等法院分别判处警队7人以及曾前特首罪行成立。

法律禁止的事情市民不能做,法律没授权的事情,不管你是特首、还是警员都不能干。这大概就是“香港是法治社会”的含义。

所谓 rule of law,区域法院关于7警袭击致示威者身体伤害罪名成立的判决书,是为一例。

香港七位警察袭击示威者案判决书全文

沪上学者赵先生的这段点评,我是基本认同的。

赵先生的点评
赵楚先生的点评

 罪前特首、判七警察,仿若最后的烟花璀璨,何止司法?整个香港的命运,一直在往失意与不测的方向单向行驶。

广安小平去世二十周年之际,老人们又在设置时令议题,满屏的邓公,看得憋屈。

而成长于M-zone的年青人可没有那么多的nostalgia。

我的时代我做主!——你好,周小平。

自贡小平痛斥香港法官
周小平痛斥香港法官

大陆著名核心红二代再度悬红,招募殴打香港法官的勇夫。

蔡小心悬红
蔡小心悬红

共青团的小雷,又一次发布关于香港的独家“快讯”,借了前特首的“大新闻”,借呼吁治理香港司法乱象。

发布曾前特首“自杀”消息
发布曾前特首“自杀”消息

种花家这只志得意满的雄鸡,随时作势要一脚踏平香港这枚小小的弹丸。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贡小平等青年精神领袖全面解放香港的动议,还是会遭遇一些来自大陆的抵制。如全面回归,香港无论是作为租界、白区、特区还是离岛的作用,必将毁于一旦。

有些话,比如回顾特定历史时期的;有些生意,比如要和国际接轨的;有些商品,比如可疑添加剂比较少的奶粉等,还都指着香港呢。

如果看过那部描写大院子弟奋斗史的『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您大抵就会理解,那拨儿最早走出国门,最早解放了思想兼最早先富起来的人,是有多么珍视香港永久居民的身份。

中央文革小组最后一名成员戚先生2016年4月20日7时58分在上海因病去世。

戚去世一周后,他的回忆录由香港注册的“中國文革歷史出版社”推出,并举办了新闻发布会。

在香港出版的戚先生回忆录
在香港出版的戚先生回忆录

戚的回忆录,以及诸如某某日记等出版物,至少是在部分还原历史,那部分在大陆不准回忆的历史。


在香港过境,采访,旅游,心算一下,大概快30次了,2015年时,还一度供职于某本港传媒。

​每次都满心欢喜。喜欢这里的建筑,新得绚丽,老得入味,喜欢这里的食肆,比广州贵那么一点点,但就是那么一样好吃,甚至更精致一点点,喜欢这里的人,骨子里流淌着浓浓的善意和不羁的自由感。

我爱香港,祝福它的风采永远浪漫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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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渝双城记

双城记

半生过往,总能碰到些姊妹城,有些因了名字同义,比如New York和新乡,有些因了气质登对,比如天津和重庆。

水陆通衢地,开埠迎客处,这一津一渝,均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谁叫你天生丽质难自弃,惹得历朝历代大官人们的垂涎呢。

仅蒙一族,远有蒙哥大汗,近有乌恩·巴特尔的传奇,已入或将入渝州征服史。

这现当代的区区几十年,重庆就“陪”了怕不止三回都。

40年民国军政府陪都,49年陕北军政府南都,97年脱离蜀都独立为渝都,十年后被东北军占领,又被改造成了红都。

天津不遑多让,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日本皇军、北洋水军、北伐国军……这津门城头上的大王旗,变化的频率不输朝天门,不过多出了几分洋气。

这对儿姊妹城里的居民,一会儿被奴役,一会儿被解放,长则数年,短则数月,逆来顺受一旦习惯也就逐渐麻木,懒得去分清被奴役或被解放,哪个更痛,哪个更爽了。

解放碑几成重庆代名词。很少有人去考究它本是抗战纪功碑,最初名叫“精神堡垒”。

历史的定义权,从来都掌握在军政强人和文墨骚客手里,包括谁才是“中流砥柱”。一根柱子,多种表述,对于我等小市民,“解放碑”不过是市井繁华地,地陪任务达成处。

那些过往的南北豪客,“坐下来就是一座码头”,哪怕分不清解放碑和朝天门之所在,丝毫影响不了他们打望这片花花江山,也做上一回主人的欲望与决心。


天津土著的自带幽默感,几乎要以一埠匹敌东北三省了。这种自嘲式豁达,黑色式幽默,跟它千百年被征服史下的沉淀分不开,也算得乡粹之一种。

重庆名人故居多,天津也是。

这国的军政大员,如果在天津没个旧居故居,都不太好意思向往青史留名吧。

若把北京(北平)比为政治的中心大舞台,那天津就是各大戏班候场的VIP包间,看似下野或落魄的军头政客们,是有多珍惜这津门别院:西北望京,东南望洋,进则逐鹿中原,退亦海阔天空。

天津城里,一面是市井与世无争的碌碌,一面是深宅大院里,咬牙切齿的仇恨、尔虞我诈的阴谋,返场的渴望、复辟的念想,相对的背叛、绝对的忠诚…….混杂出一股特殊的诡异气味,影影绰绰仿佛能看到李鸿忠、袁世凯、段祺瑞、黎元洪、张作霖、张学良、爱新觉罗·溥仪…….

一座被军阀官僚驾驭的城市,自然也会培育出保守的民风。

九十年代后半叶,伴随改开的深入,国企下岗潮和农民工进城将大量适龄女青年推向了第三产业(又称无烟产业),从沈阳到深圳,从太原到昆明,喷浓烟的烟囱少了,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多了,街角小发廊按摩屋挂出的暧昧红灯,似乎成为全国通用的大保健服务信号。

天津一度黯然失色,辜负了十里洋场的浑名。

“一个都没找到,” 90年代末,一位从天津出差回来的哥们儿神情沮丧地说。

媒体圈儿有个不太严谨的说法:天津,一座没有新闻的城市。

2010年前后我在环球时报英文版工作过一段时间,所在部门以采写热点、敏感事件见长。其中一位同事是本科小师弟,很不适应编辑部节奏,负面新闻他是不理睬的,他受的教育是,政府是强大正直的,和政府过不去的,比如访民,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后来他考上了海关公务员,如释重负地离职了。

嗯,小伙子天津的。

不论蓟县大火还是滨海新区爆炸事故,在一线调查采访的,得有一大半是来自其它城市的同行,尤其是北京,本地记者在重大“负面”新闻事件中,较真儿的少而又少,大概更重要的任务是配合有关部门写好“通稿”,而外地跑突发或者做调查的记者,包括很多老司机,一入津门即迷航,仿若遭遇了百慕大。

倒也有一份活跃的报纸——《今晚报》,主要的征象是其官微左得地动山摇,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批斗“公知”、活捉“五纵人员”上。

大陆终会开放报禁。真到了那一天,很担心《今晚报》的官微编辑会罢工以示抗议,抗议无效后恐怕会选择投奔朝鲜中央通讯社。


​我这行文风格啊,拉拉杂杂,形散,神也散。

还是欣赏一下高人笔力。

描绘天津的文字很多,这篇散文当居天下第一。

此文于恬淡中感知风雷,虽洗炼亦觉厚重,假庄严真幽默,神乎其技哉!近似天人合一。

这与作者籍贯廊坊,负笈石家庄、定居北京城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我一直认为,京津就是燕赵下的两颗蛋,扯得最好的,必须河北人。

当然这条理由最重要——作者是我同学。


​要说天津之尴,一定离不开河北之尬。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叹千年河北,似乎永远为奴。

明成祖朱棣还是燕王时,由此地起兵南下夺位,后命名“天津”,即天子渡口之意。

燕赵大地,多的是壮丽名域:霸州、雄县、威县、安国、保定……名头虽壮,不过拜天子所赐,京畿名器,顶多算皇家后院。

热察直冀边民为拱卫帝都,多少年都活得跟孙子似的。北京开会,河北“戒严”,北京污染,河北停工,北京看不上的工业、惹人烦的脏乱市场,咋办?迁到河北。

甚至决定不了自己家乡的称谓。

直隶、热河、察哈尔这些旧省名,让河北这地界儿百年间出现过近十个“省会城市”,保定、承德、张北、宣化、张家口…….包括曾经的直隶省会天津,“河北省会石家庄”的称呼,不过是最新beta版,有效期有多长,挺难说。

行政区划的朝令夕改,会造成很多常识性误解。

能想象一位零零后的高三学生,喜欢成都生活安逸,尤其地势平坦,到处共享单车,他的高考志愿填了川外——四川外国语大学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唉。

有错落于山城重庆的四川外国语大学和四川美院,也有定居在天津的河北工业大学。

连河北大学这样似乎应该扎根石家庄的高校,原名天津工商大学、津沽大学,即使搬离天津,也没入石家庄,定址于直隶前省会保定。


​津渝两地,除了行政区划的诸多bug, 这对姊妹城,似乎亦为官僚是非地,官生颇为诡异崎岖。

渝督薄熙来与代署津督黄兴国先后被削藩,朝野震动。两地警队一哥的位置,亦如针毡。津门武爷长顺不说,红都哪止一倒霉的护士长王立军哟,还有何爷挺、朱爷明国等好几爷子,市局所在“黄龙路555号”,多次被直捣,风水也是差到了家。

坊间唱到:

春兰返京入枢阁,津沽出缺坊议多

京畿岂是等闲地,始传红中主海河

象山黄氏气运衰,烫手山芋也接过

代署督抚根基松,战战兢兢待宰割

春贤牧疆口碑盛,朝廷金牌怎奈何

千里单骑归皇城,又传领衔放津门

五花八门邸报乱,新华衣带诏定夺

封疆大礼皇家事,张冠李戴尘埃落

又忆当年红都变,薄谷王黄时运迁

 沉舟侧畔奇帆过,最后黄的是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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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爹文化』

 

虽已然​网络时代,中华传统农耕文化的印记还是蛮深刻,血统之贵贱嫡庶,别在天壤,自被赋予了各式想象。人群不分左右前后,没爹就不知所措。亲爹干爹、美爹俄爹,爹爹不休。

关于张女士儿子的谣诼就是经年老梗,里外里都透着华夏不良传统里爹文化的厚重以及物化女性的轻佻来。

流传很广的谣言
流传很广的谣言

​所谓“基因强大”,无非是硬要给这位年轻演员找一个爹,The 爹。

这位叫李光彩的演员快被各路秘闻编造者消费坏了。图一中的女士是演员蓝苹的女儿李讷并非谢静宜,图二中张女士傍边的“儿子”也是这位演员。

维基百科的资料
维基百科资料

 ​

​润之先生被各届人士赋予了太多的父权想象,除了层出不穷的民间“主席骨肉”,似乎还得担负起“国父”重任。

​国父之名,也就是美国人所谓的 founding fathers。

​美国文化之父系情结,大概与其先辈拓殖美洲、西部大开发等历史活动有关。农场文化、牛仔文化里,孔武者被崇拜敬畏,那些粗鲁暴力的美国父亲们,与英伦文化里儒雅绅士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选了45任总统,无一女性,大不列颠君主立宪以来,皇权(父权)式微,母仪天下,查尔斯王子1958年封为威尔士亲王,生生被象征性“王储”了59年。

血统论还有另一用处,那就是“老子反动儿混蛋”。

2017年已88岁的茅于轼老先生,常年被革命群众揪斗,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还不解恨,几乎要被食肉寝皮,挫骨扬灰了。

茅的一大“原罪”,是爱国群众将其视为汪兆铭的“私生子”。


鄙人也常年被人硬安上一个“美爹”,逼我膜拜。

鄙人对“美国粑粑”说的回应。


“爹文化”于古今中外均有投射,非我大中华独有。尤其威权国度里那些强人家庭,如新加坡李家,北朝鲜金家。

金一世与金二世
金一世与金二世

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携儿子参加中国阅兵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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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 Tyrant 剧照
美剧 Tyrant 剧照

薄熙来与儿子薄瓜瓜


2017年6月18日父亲节,重庆作家王继先生在朋友圈写了这么一段:

自从明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意思后对这种只论尊卑服从、没有对错平等的血缘文化越来越不以为然了。如今中国依旧是君臣父子那一套谓之中国特色。前两年大大声不绝网上称之五行缺爹”,为什么简单很多人一日无君无爹便觉是世末日了。中国人年年盼圣君天天盼清官圣君难觅、贪官无穷。为啥就因为我们代代相袭的君文化爹文化。去他妈的父亲节

 这段话基本是讲道理的,但还不够。我觉得除了古今的中国,这环宇下的其它国度,“爹文化”或多或少也在被人们念叨与践行。

在我看来,孙猴子之所以被人怜爱,就是它无主无父无法无天的奔放,对爹文化不屑一顾,是一枚早期的原教旨个人自由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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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与爱国

生于五十年代的大院子弟 —— 21世纪中国的文化底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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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五十年代的大院子弟 —— 21世纪中国的文化底漆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1957年11月17日 毛泽东

润之先生上个世纪50年代的这句名言,如同他一生中做出过的无数预测(比如高峡出平湖)一样,毫无悬念地得到了实现。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大院子弟们,正设计经营着这个国家,政军商领域先尽量克制不谈,今儿个主要聊聊文化。

1976年以降,50后(包括60初)的大院子弟(红色贵族)一直在为国家文化涂装特色鲜明的底漆。

全国十几亿普通群众里,大概找不出几个人,能真心认为自从有了77年的恢复高考,寒门与大院的孩子们,就能站到人生的同一条起跑线上。

同为知青,从回城参加高考开始,红后们就远远甩开了其他阶层的孩子。你还在公社阅览室里找复习资料时,他们已经第一批公费、自费留学美国了;你正为戴上大学校徽热泪盈眶时,他们已经当起了倒爷,靠钢材、彩电指标成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同胞了;你通过罗湖口岸心潮澎湃地第一次走出国门时,他们已经变成了美籍华人。

大院子弟的优越感是一种天赋,或者说父赋。

如果要形容得更准确些,还可以把那个“感”去掉。

那些头一批去海外求学生活的大院儿们,总爱忆苦思甜,痛说当年在纽约东村,伦敦东区住地下室的窘迫拮据。如果你也陪着心酸流泪,非但大可不必,而且颇为滑稽。

坊间唱到:天生资源难自弃,红色基因最给力。

大院儿们很快成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在各个领域的“大师”与“教父”。

聂卫平不但围棋下得好,桥牌打得也不错,他能成为陈毅的棋友、邓小平的牌友,应该与他父聂春荣有点关系,老老聂49年前就是东北工业局局长,49后担任了全国科协党组书记。

收藏家马未都的父母都是军人,自幼生活在空军大院儿。对了,他出生的医院1953年成立时,还叫“军委直属机关医院”呢,1955年马未都在这里出生时,医院已经改名叫:301。

同样生于1955年的王波明,1980年赴美留学。1987年在哥伦比亚大学拿到法学硕士学位,之后回国创办证券交易所研究设计联合办公室(简称联办),成为中国证券市场主要的策划和创建者之一。

他的父亲叫王炳南,1964年至1975年担任外交部副部长。

五十年代生人群体里量产的“大佬”、“教父”中,也包括家学渊源、三代红顶的舒立女士,她占据的制高点在传媒业,旗下媒体,多年来被视为行业标杆。比如联办财经系采编,对流程中的memo环节都不陌生吧?这应该是胡女士早年游学美利坚带回来的规范。

“中国摇滚之父”崔健显然并非他歌中唱到的那样“一无所有”,他至少有担任过“文艺工作者”的父母,出身空政文工团。

“汪若海”海岩大概是富豪中最知名的作家,作家里最传奇的富豪。1954出身的海岩,父亲侣朋是文艺界老革命,1938年就在延安参加筹建鲁迅艺术学院了。

尽管如今低调蛰伏,在大院题材小说影视初兴的九十年代,正牌儿军队大院子弟——“方言”王朔可是教父级人物。

冯小刚、姜文、叶京、叶大鹰等人的作品里,不论讲史、论艺还是贺岁,总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大院味儿。

《我爱我家》、《编辑部的故事》、《东北一家人》等至今还被文艺爱好者津津乐道的情景喜剧经典,因了市井味儿,因其“接地气”。但主创者还真不是下里巴人,正好又是这批红色贵族,担当了国民文艺品味的缔造者和教育家。

比如英达的父亲英若诚,担任过文化部副部长。

由红色贵族里的文化人儿来为老百姓讲述无产阶级的日常生活,而且讲得令老百姓如痴如醉,也是个奇迹。当然任何奇迹里都带点必然性,比如,连“情景喜剧”这个概念,都是大院子弟们从海外带回来的。

81年到美国留学的未未沉浸在波普、装置、行为等艺术里时,他在国内的同龄人们正在参加五讲四美爱国礼貌运动,收音机里的最高领袖,还是华主席。

ABB的起名方式,带有一种不可言传的规制,如果红色基因也像八旗子弟那样有等级划分,ABB似同镶黄。

薄瓜瓜、林豆豆、毛东东、万宝宝、李禾禾、罗点点…….

您如是一草根儿,无意中取名干露露、郭美美、秦火火……怕是驾驭不住这样的僭越吧。

青年未未的美国朋友圈,当然少不了陈凯歌、冯小刚、姜文、洪晃、白灵等大院子弟。

对了,还有“中国天使投资第一人”薛蛮子。

 

红色贵族们在文学、影视、地产、能源、金融、教育、七卦与九卦之间等无数领域,拥有了比普罗大众高到不知哪儿去了的优势。

也包括网络言论尺度的VIP待遇。

新华社退休记者李竹润(黎信)先生,因在微博上质疑红歌天团在大会堂演出,被直接销号了;全国政协前副主席马文瑞女儿马晓力写博客痛批演出,快被膜拜成了巾帼英雄;基层毛派上街反转游行,被抓被判,花帅女儿凌孜在两会上爆言转基因“亡国灭种”,毛派群众纷纷喝彩;挺薄集会的老人涉“煽颠”被判十年;外围核心红二蔡小心老师经年在微博挺平西王、言诛军头、倒计时蛤蛤、公开网友户籍信息、悬红殴打香港法官和议员……

这就是红色贵族与普罗网民的区别:他们即使打打横炮也是家事,你若负荆哭谏或冷嘲热讽,就是僭越,就成罪状。


2016年2月份,红顶商业领袖、大炮任志强先生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微博销号后,坊间认为任大炮会被追加处理,甚至牢狱之灾的预判,颇为主流。

而上海某司法局的杨华科长是我见过最会撒娇的党员:敏感、细腻、还有点小坏坏,经常让党当场下不来台。

 

对任的“处理结果”是高举轻放——留党察看一年,且于2017年6月1日解除了处分,志强同志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对了,大炮的父亲任泉生,曾任商业部副部长(正部级医疗待遇)。


鄙人与正牌大院弟子的交集,除了未未,也可以提那么几句小心和永元。

小崔先生与小心先生的横炮交火,一度引发吃瓜群众的各种围观。

 

对于这桩公案,鄙人曾有吐槽:

 

北漂帝都二十多年,一个重要心得:不论电视剧、网路中还是市面儿里,围观大院老中青少四代,兹要是茬架、茬歌、茬话儿,站远点,少起哄,否则本主儿啥事儿没有把你给折局子里了。还有就是别念景儿贪杯,晚10点就得准备颠儿,后海银锭桥夜景虽然有皇家范儿的怡丽可供流连,如若赶不上末班地铁回大兴黄村,南站大厅糗一宿?多丧啊。

小崔先生在微博上粉过我3个号,转发过鄙人十几条帖子,但因未达到个人规定的条件(文章打赏或惠顾娃厨),一直没有回粉。

还有一个原因,崔是正牌军队大院子弟,有浓厚红色情结,我是红色文化观察者、记录者,身份、视角,尤其是阶层,完全不同,我还没能找到说服自己回粉他的理由。


再回到未未先生这里。

有网友提及,我如是回答。

 

未未对于时局判断,常有惊艳金句,其传媒观察以及运用,也屡屡令我辈叹服。

他时而心细如发,体贴备至,时而又暴起伤人,大喇喇混不吝。他身边工作人员,常有“伴君如伴虎”之感,仰慕与恐惧同在,以致迷失。

这也是鄙人小心翼翼,只愿承认是他的朋友、顾问,不愿以助手、下属的身份示人。

艾未未们身体里的自由主义元素与承继下来的狼奶因子一直在互斗,红色豪门子弟的生就霸气,与我这山野寒门小子的内心自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天生骄傲。

红色贵族们常以“人民的名义”针砭时弊,以无产阶级代言人的身份自居,这与那位热爱自媒体直播的阿布扎比籍华裔超级富豪一口一个“我们草根”如何如何,同了旨趣,舞台是他们的,还是那句话:

你我作为吃瓜群众,围观或是天性,但请保持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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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文革岁月

重庆沙坪坝公园红卫兵墓地
重庆沙坪坝公园红卫兵墓地

近年回重庆老家,感觉父母的同学聚会愈发频繁了起来,这些年逾七旬的老人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人老多情,记忆犹新。

不少老人都写了回忆录,或者是杂文集,自费印刷,当成亲朋好友间互赠的礼品。

40后的父辈们,完整地亲历了中共鼎革以来的诸多大事件。我是蛮爱看这样的书,亲近这些没有出版审查压力的文字,感受近乎原生态的细节描述和情绪抒发。

这本父亲西南师范学院外语系某同学的《往事拾遗》,其中两个主题引起了我兴趣:饥荒年代和文革岁月。

这里分享书中对“文革岁月”的细节记录。

陈伯伯1963年从老家巫山县中考入了西南师范学院,与来自江津县一中的父亲成为了外语系的同学。

当父亲在四川江津县(现为重庆市江津区)读中学时,中苏的关系正在恶化,俄语逐渐失去了主宰中国外语教学的地位,英语开始回归。

1964年,教育部将英语列为第一外语,并要求增加英语学习人数。“文革”前夕的1966年3月,全国开设英语专业的高校已回升到了74所。高校英语教师的人数也从1957年的1015人增加到1965年的4621人。

西南师范学院位于重庆北碚,“英语”这个即将被驱逐的“异端”,在缙云山南麓得到了短暂的休养生息。

当时的课本是许国璋主编的英语教材,另外还有英美文学赏析等。西南师院的英语老师基本都是“海归”。

除了名满天下的吴宓教授,师资队伍里还有刘炽亮刘美仪伉俪等。

刘炽亮教授是陈伯伯们的专业课老师,其父曾在国民政府担任过高级官员。他早年留美,在美国认识了美籍华人刘美仪,后结为伉俪。刘炽亮1918年生,刘美仪1921年生,一个生在北京,一个长在美国。

1946年,这对夫妻回到大陆,从此经历了无数的政治运动,重庆文革武斗后逃离北碚,后来双双出国,定居美国肯塔基。

刘炽亮刘美仪夫妇美国肯塔基州路易威尔市住所留影
刘炽亮刘美仪夫妇美国肯塔基州路易威尔市住所留影

静谧祥和的求学环境没能持续多久,陈伯伯们很快发现,缙云山之大,再难放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1965年,作为文革“热身”,大学生们下乡参加了“四清”运动,自此基本告别了课堂。

1966年,文革降临。

是年8月下旬,西师(西南师范学院)包了几趟专列,将全校师生送往首都北京“接受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检阅”。

陈伯伯和父亲等同学一起,加入了“大串联”的洪流。

1966年,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代表
1966年,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代表

1967年上半年,西师的学生们还主要是写写大字报,所谓“文斗”,到了6月份,武斗也开始了。英语专业课?拜拜。” 父亲回忆说。

那些学识渊博的教授们被戴上了高帽子,拉到台上接受批斗,教学出色的老师成了“反动学术权威”,“罪行累累”——反党反社会主义,散布反动言论等。

吴宓教授不必说,这个昔日的“风流才子”已经成为“反革命分子”,斯文扫地。

陈伯伯所“敬仰”的刘炽亮教授,因纠正一位同学的英语发音,说了一句“不要像鸭子那样嘎嘎乱叫”,被以“污蔑工农兵大学生”的罪名加以批斗。

英语专业的学生也分为好几派,同学们之间的辩论非常激烈,甚至用英语对骂。

昔日情同手足的同学操起了钢钎、棍棒。“战场就在学校办公楼和食堂之间,一会就头破血流了,不断有人被拖走。”

“再不走就会受伤甚至死掉!”十几分钟,父亲选择了放弃战斗,徒步回老家江津避祸。

陈伯伯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重庆是文革武斗的“重灾区”。

该市沙坪坝公园树密花繁,有坡有湖,是当地市民一个休憩娱乐的好去处。

这里常年有各种老年合唱或歌舞团队,红歌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很少有人去关注公园尽头那处被高墙阻隔的红卫兵陵园。

这座神秘园并不对公众开放。

2017年初故地重游时,我发现墓园被包裹得更紧了,高墙上加装了铁丝网,多处都有摄像头,大门紧闭,连一丝缝隙也没留给造访者。

2017年年初摄于红卫兵墓园大门
2017年年初摄于红卫兵墓园大门

重庆市文物保护单位
重庆市文物保护单位

旧照
旧照

墓园内部
墓园内部

2016年的清明节这天,美国驻华记者储百亮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文章

“重庆文革墓园:被湮灭的红卫兵武斗往事”。

这是全国最大的一处红卫兵公墓,共有400到500人埋骨于此。

墓园的大部分死者,是在年轻人进行武斗的时候丧生的。

死者很多是厂里的工人。据说有些是红卫兵害的,另外一些则是被误杀的旁观者。墓园中有一些年仅14岁的受害者;还有资料说,一名死者只有6岁。

现年74岁(2017年)的郑志胜当时就读工程专业,由于尸体越来越多,在炎热中逐渐腐烂,各派头目让郑志胜来处理尸体。

储百亮的报道中还有这么一段:

最常被郑志胜忆起的死难者,并没有葬在他参与修建的这座墓园里。

1967年8月,他所在的“8·15”派遭到猛烈袭击之后,被愤怒情绪裹挟的郑志胜将两名俘虏交给了一帮人,任他们踩踏至昏厥。一两天后,他又听任两名红卫兵将二人殴打致死。他们的尸体被扔在了大学校园内的一条沟渠里。

“这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郑志胜说。

他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李平正与何明贵。

郑志胜于1970年被捕,后被判定与六个人的死亡——他表示其中有些他并没有参与——有关联,在监狱里服刑至1983年。他说希想自己能找到李平正和何明贵的家人,并在全国性的电视台上乞求他们的原谅。

“没有标志说他们埋哪儿,”他说。“但我想告诉他们的家属哪儿可以找到他们。”

重庆有西南地区最为集中的三线军工企业。武斗中动用了步枪、机枪、迫击炮、坦克,甚至还有三艘装甲船炮轰了江岸。

让我们回到陈伯伯的记忆中。

1968年10月,西师外语系四个年级一起“毕业”。

不同年级一起毕业的情况很罕见,大概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学制改革的过渡期,比如小学从五年制改为六年制时,由于各地或者甚至同地区不同学校执行新学制的时间不同,就会出现类似情况。

还有一种,就是遭遇重大时代坎坷,学制会被打得凌乱,比如“老三届”。

还有一例,北京大学本科92级是和93级合并上课并一起毕业的。那是因为92级入学后,他们的大一在军校度过,正式学业大二方始。
2017年的这个夏天,北大校园里那些纪念衫上的“92级、93级”,可能会让学弟学妹们感到困惑。
有些数字是有特殊含义的,它们甚至能成为一个群体的身份密码,比如口口口口,比如1201,比如九二九三。
二十周年,那是睡在上铺的兄弟姐妹们,在纪念他们白衣飘飘的时代。

图片中这位参加9293毕业二十周年聚会的叫陆晖,不但是92级年兄,也是我在凤凰网时的同事。

北大中文系92.93级毕业20周年聚会 (图片引用经过片中本人同意)
北大中文系92.93级毕业20周年聚会 (图片引用经过片中本人同意)

合影最后一排的最高个就是陈伯伯,第二排居中的是我父亲
合影最后一排的最高个就是陈伯伯,第二排居中的是我父亲
父亲的1968
父亲的1968

父亲与其他30几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被分配到了川东的铜梁县。

“想到学校教书还不行呐。必须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我们这些大学生,就是俗称的臭老九,是当时社会的最底层。”

在农场接受了一年多的“再教育”后,他才被分到铜梁最偏远的双河小学。他想教英语,但校长说不开英语课,“你去教政治吧。”

“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把校长激怒了。“现在的大学生,臭老九,不像话,叫你教政治,还说可以考虑。什么态度!”

校长还把他这个“恶劣的态度”告发给了公社的武装部长。

英语自然是教不成了。后来他成了全能教师,教过“工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基”,甚至还有样板戏。“其实我是门外汉。” 父亲苦笑。

调到平滩小学后,他终于教了一个学期的英语。

没有课本教什么呢,只能教口号。

“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Learns from Daqing, Learns from Dazhai”,“Learns from comrade Leifeng”,向大庆学习,向大寨学习,向雷锋同志学习。

那是1971年。这所小学的孩子们,在毛主席万岁的口号中完成了他们的英语启蒙。

父亲和他的农场“臭老九”朋友们
父亲和他的农场臭老九朋友们
陈伯伯和他的女儿
陈伯伯和他的女儿
陈伯伯的儿子一家
陈伯伯的儿子一家

 

2016年4月,借西南师范学院110周年校庆,父亲和他外语系的同学们再聚首
2016年4月,借西南师范学院110周年校庆,父亲和他外语系的同学们再聚首

 

陈伯伯和他的同学们,如今已年逾古稀,大多儿孙满堂。

同时代的青年,也有人变成了红卫兵墓园的冤魂孤鬼,它们被永远困在了那场人类浩劫中,时不时向阳间传递不合时宜的凄厉之声,刺激着这个善于选择性遗忘和无原则和解的族群。

嗟乎!文革灾难51周年,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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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荒年代

​近年回重庆老家,感觉父母的同学聚会愈发频繁了起来,这些年逾七旬的老人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人老多情,记忆犹新。

不少老人都写了回忆录,或者是杂文集,自费印刷,当成亲朋好友间互赠的礼品。

40后的父辈们,完整地亲历了中共鼎革以来的诸多大事件。我是蛮爱看这样的书,亲近这些没有出版审查压力的文字,感受近乎原生态的细节描述和情绪抒发。

读了父亲西南师范学院外语系某同学的《往事拾遗》,其中两个主题引起了我兴趣:饥荒年代和文革岁月。

这次先穿越回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感受一个少年人在“饥荒年代”,其生理和心理曾遭遇的巨大冲击(文革话题留到下篇)。

作者陈先生44年生于大宁河畔的水口村,离县城巫山还有几十公里,中间隔着风景绝美的“小三峡”。他的祖居之地由于三峡工程的蓄水,已经在淹没在“高峡出平湖”的湖水之下了。

陈先生笔下的“荒唐岁月”,是从1958年的“大炼钢铁”开始的。

和很多亲历者一样,陈先生认为正是大炼钢铁、除四害等荒唐的行为,让青壮年劳力无暇顾及农事,才导致后来的“饥荒年代”。

1米82的陈先生一度是组织青睐的外事人才,70年代就参加了援外,90年代初曾任某中资国企高管,常驻香港。

读了他对这一时期四川农村或山区的情状的描述,我很理解陈伯伯这位沐浴“党恩”多年的老党员,为什么不愿意违心地使用“三年自然灾害”这样的官方用语。

他使用了“饥荒年代”或“三年困难时期”这样中性的词组。

在描述“三年困难时期”目睹的悲惨状况时,他引用了毛泽东的诗句来形容当时的农村。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这两句诗出自毛的《送瘟神》,是对“旧社会”悲惨情状的文学修辞,借以反衬新中国消灭血吸虫病之豪迈壮举。

用时令话讲,陈伯伯忍不住又一次“党性泯灭,人性猖獗”了。

作为在长江边长大的四川人,对陈伯伯书里的这段描述也感触颇深。

“发现上水货船船顶的驳子头是向上昂起的,下水时的驳子头是向下的……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上水是空仓,下水是满载才会这样。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只有这位同学大胆说了出来。”

“难怪四川饿死了这么多人,原来粮食都运走了,自己的肚子都吃不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去支援别人!”

天府之国的救命粮,就这样在孩子的眼皮底下,被运出了“历史的三峡”。

陈伯伯有位小学同学,困难时期在奉节师范学校读书,一个周末,饥饿难耐的他和几个同学到学校外的馆子买红苕吃。吃罢红苕,他突然“诗兴大发”,拿起笔在餐馆的墙上写了几句打油诗。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肚子饿了,要吃红苕……”

这位同学自知闯下大祸,当天晚上就失踪了。

几天之后,人们在江边找到了他的鞋子。

“一个前途无量的师范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自己年青的生命。”

农门阵摆到了这里,想起母亲的一位初中同学。

青年时期的母亲
青年时期的母亲

家母已入古稀。某年归乡探亲,听她口述过这么一故事。

初中某同学,虚岁12,极聪慧,时谓“神童”。58年,神童在课余口占:你也哭,我也哭,大家都说要吃RU(重庆土话肉之意),今年吃RU流口水,明年吃RU又何如?

口占“反诗”的神童被同学揭发,绑缚手脚批斗,跪煤渣,扭送公安局,后以反革命罪判刑15年,其语文老师被打成右派。这位12岁题“反诗”的神童所以被判15年,或与其出身有关。其父为国民党军官,已镇压;母亲系父赎出的妓女,赎出时不到20岁。

羁押处,牢友多为有学识的军统,中统特务,小儿因此饱获新知。文革时,监狱爆满,当局有意放神童回乡。友劝,回乡必被批斗,或陪斗,不如避祸。遂留。其才智为人激赏,自此与狱卒称兄道弟,被安排做管理犯人的工作。恢复高考后,被狱方推荐,竟名列前茅,考入西南财大。

神童西财毕业后,因系劳改释放,遍寻工作不得。打了几年“烂仗”。旧同学均信传闻:他已因逃越边境被打死。

神童几经沉浮,后接手一破产军企,该企业竟死而复生。21世纪初回乡,已然某大企董事长。

都是题了“反诗”,陈伯伯的那位小学同学因此英年早逝,母亲的这位初中同学,兜兜转转,竟然也成功人士。

一位重庆的朋友,也分享了他母亲在那个年代的故事。

她当时在重庆嘉陵厂(三线军工企业)的同事,因太饿说了句:老子肠子都饿生锈了,而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我妈妈因同情同事说:即然党和政府是人民的父母,哪有父母让娃儿饿肚皮的嘛?妈妈也因言获罪,挨批并被开除国防企业。

有时候想,在大时代的背景下,有什么样的政治倾向或者处世态度,对个人命运走向的影响,或是微不足道的。

本文发在微信微博上,网友的留言也是令人唏嘘。

绝户
微信公号下的留言

 

信阳饿死人
新浪微博的留言
天津网友留言
天津网友留言

这个龙门阵的下半场,准备要讲到父辈们文革期间在四川,尤其是在重庆遭遇的故事。

陈伯伯和父亲一样,67年6月份西南师范学院的“武斗”开始以后,同学在眼皮底下死伤,受不了,都选择了回老家避祸。

这期间,几个同学去成都耍,被人拦住问派性问题:是保皇还是造反?父亲的一个同学回答是“逍遥派”。

“龟儿子些!打的就是逍遥派!”


我也是一直奉行“乱邦不入,危邦不居”这样避世的态度的,连围观街头打架,都会提醒自己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如果时代是洪流,您又如何当得成那朵特立独行的浪花?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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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英雄林社长

正能量界的『红都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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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口炮』

​坊间所谓“口炮”,大概有两种意味,一种指论政的姿态,另一种则是语言的风格。

先聊第一种。

网路上下的交集,颇多被称为或者自承的“口炮党人”。

口炮党Vs改良派,是公共知识分子圈里一个近乎永恒的议题,古代的正史野史文学史早已罄竹难书(能超越口炮,把造反和保皇两头都做到极致的倒不多,宋公明算得一个),近代那对儿广东同乡孙中山与康南海,就是上佳的示范。至于当代的例人例事,比比皆是,可闲话也怕得罪,那就概而论之,不具体说个人了。

口炮党轻蔑改良派的“虚假希望”,改良派揶揄口炮党的“虚假绝望”。在我看来,替国运党运算命,吆五喝六,酒桌上掷骰子罢了。这厢以“口炮”自嘲,那厢又生怕别人给贴了“改良”标签,都不愿正视自己“皮袍下的小”。有些道理或逻辑,100多年前的社运家们已讲得鞭辟入里,没由来为网络时代一些生造的时髦词汇击节叫好。

冷艳如老费,“举事再拉我”,如倒扣冰桶,浇得来人身心俱凉。

自轻自贱如我,承认看不透,想不通,不敢党不敢群。进了圈子,有时候就有了集体道德或不道德的勇气,我挺害怕这样的文化。

“口炮党”与“改良派”的交流,有比战损的传统。这厢祭出一批生僻的良心犯名字,“他们多大牺牲知道不?”,那厢罗列“两头真”们的遭遇,“他们多不容易知道不?”,我这吃瓜群众,本以为到这份上双方会相拥而泣,现实却残酷,一拍两散算温和,大多数情形下会剑弩弓张,酝酿下一回合的冲突。

我也认为“口炮党”这样的标签(这个词很奇特,说别人时算讥刺,自称时算贴金)就不是拿来做公共讨论的,它一出场,就天然带着戾气与挑衅。

以本人观感,大陆公共知识分子,遑论口炮改良,就是按鄙国大革命时期的派性划分:造反派、保皇派甚至逍遥派,为推广个人观点或为社运动员,会不断强化一些口号体的概念。

比如这近十年来,中国经济崩溃论与经济全球危机风景这边独好,对立的判断各有大量拥趸。信前者不敢置业、或抛售房产囤美元待变天的,十年间精神层面或有升华,家财缩水几近必然。信后者生根大陆,将家中所有完卵永久性寄托于祖国怀抱,这十年或红利满堂,还敢对下个十年自信满满,“任何时候离开中国都是对的”与“没有了祖国你将什么都不是”,这对双生花,看似迥异,却是一枝各表,同了血缘。


​说了“口炮”的论政姿态,再说说另一个维度:语言的风格。

大约是在2015年,在微信的一个小群里讨论过社交语言的基本礼仪,慕容雪村的观点跟鄙人的看法基本一致:社交质量的败坏,首先是在言语的粗鄙化。

除了满口各种风格的下半身运动描述,“贴标签”或者说叫“扣帽子”,大抵也是最趁手的交际武器,我给你贴一张,你给我还一顶,有时干脆自己给自己贴一张展示给大伙儿看,舆论场的热烈气氛,往往就是这样烘托起来的。

党宣、尤其团宣,是酷爱这种“贴标签”的宣传模式,大抵是革命(不论是武装革命还是文化革命)时期尝到过甜头,这是很高效的政治站队和动员。鼓励青少年以“自干五”为荣,甚至卖“干了这瓶老干妈,来生还做自干五”这样重口味的萌。提及“公知”,就扣上“新三反分子”帽子,言必“推墙沉船”,南方的是“妓者”,死磕的是“驴屎”。

五毛Vs公知,从某种意义看,是微博时代对文革时期红卫兵Vs臭老九的复盘。

当然,都是红旗下的蛋,论糟蹋起汉字汉词来,不少自由派人士骂对手,“毛畜”、“余孽”也是张口就来,而在所谓内讧中,甚至能开发出更大规模的脏词库。

一直觉得这些鄙俗的词汇,对刺激自己的血压或有帮助,却很难伤害到所谓的对方辩手。

我就曾常年被“核平口炮党”威慑死全家。

一直觉得大陆局域网里这批核平界网友,有可能是全宇宙怒气值最高的一个生物群体。

尽管这些核平ID们以“口炮党”自居,但另一个词儿“光暴党”,似乎更能刻画这群匿名愤怒者的网络形态。

我被核平界痛心疾首,主要还是源于他们的期待落空。

“你的牢白坐了”,唠叨得我耳朵起茧, 几乎要相信鄙人坐牢的事儿也是他们安排的。

核平界的网友们基本都认为:坐牢的经历本该是黄金一般的财富,走则美国避难,留则职业革命。

我是看不上额头上刺个明晃晃的“反”字,见天儿就在网路上放狠话、喊口号的行为,于是被打成了“理中客”,自由派的叛徒。

2016年6月18日,吴建民老先生在武汉因车祸不幸去世,唏嘘哀悼中,亦触发了不少人淬毒的口炮。

爱恨情仇仿若烟酒色赌,一旦沉迷就难以自持。

这位博主与他的粉丝们几乎在第一时间“相向而行”,喜大普奔了。

虽然他曾经多次呼吁遵守“逝者为大”的公序良俗,但这仇恨劲儿,跟喝了70度高粱白酒一样,上头特别快。

旅居加拿大的远程爱国者李牧先生也是。

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秘书长暨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博士后流动站博士后、当代中国最优秀的意识形态专家兼知行合一的马克思主义者朱继东老师面对这样的情形发表的讲话,显然也是像刚整了二两。

这是贫僧当时的一段感慨。

除了鞭尸逝者,口炮们亦不放过诅咒生者之机会。

薄案前后编造主审法官王旭光“自杀”段子是一例,编排茅老先生是另一例。

2017年初茅的微博账号被销,钓鱼界名流鲍迪克先生抛出了诱饵,目的就是要引发众多毒舌的狂欢。

给茅老先生扣上“汪三儿”的外号,源自另一“传闻”,茅系汪兆铭私生子。


​从新浪微博到朋友圈各群,平均每天都能碰到7、8场戾气飞扬的网络骂仗。

我选择绕行或者远观,不论是被溅了血还是沾了泥都得善后,这会打乱我日常生活的节奏预算。

长鱼侯315大婚那天我写了一篇文章,其结尾用在这里也挺合适。

对手在挑衅,盼着你加入这污秽暴虐的狂欢,观众在鼓噪,怂恿你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把复仇的火焰浇得更艳。

U go?go.

抱歉,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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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会

批评方式很多,不应包括诽谤

『小粉红』用词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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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之迷祸

诽谤

 

2017年6月16日,推特中文圈一条关于财新传媒胡舒立女士的劲爆快讯翻墙回到大陆局域网,关注度快超过了同期江苏丰县伤亡惨重的爆炸案。

​我所在的几个微信媒体大群里,该消息如病毒般传播,有坚信靠谱的,也有将信将疑的。

另外一个意外来自新京报的“辟谣”。

​被新京报引用的疑似始作俑者——推特用户 @ilikechunyan 的ID倒也坦率,“我爱传言”。

财新传媒掌门人舒立女士此时正在英国伦敦参加会议
财新传媒掌门人胡舒立女士此时正在英国伦敦参加会议

Hu Shuli: China’s position on the global stage

​这个分分钟能证伪的谣实在低级得厉害——“独立媒体人”的头衔很滑稽;财新杂志主编另有其人;胡正在海外参加国际会议……另外,新京报这谣辟得,用力过猛,生怕公众不知道这个gossip,倒像不经意给胡挖了个坑儿。 ​​​​

​一位叫冰灵的博美目睹了事件全过程,它的评价是:造谣的有目的,传谣的无脑子,辟谣的不讲究。


​​除了那些不大讲节操的自媒体,包括光明日报、中国日报,当然还有环球时报在内的一些公媒体,时不常也有过移花接木包括伪托名人之口传递虚假信息的行为。但我依然认为这种以假战假的舆论战,是一种很败坏的行为,严重腐蚀了信息传播的质量。

比如光明日报报道,马若德教授(Roderick MacFarquhar) 称“中國夢”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创造性发展;中国日报“援引”何伟(Peter Hessler )自述,”高度赞扬中国的政治模式“,而马先生和何先生均否认说过这样的话。

纽约时报——不会唱赞歌?中国媒体替你唱!

至于英国将军奥特曼称“毛泽东是掌握打开这个时代军事奥秘之锁全套钥匙的人”、美国陆军少将James认为“立党为公忠诚为民是中国革命精神之源”,这样提气的表述固然精彩,但作用似乎仅限于提气,至于反作用,大概会被更多的读者视为高级黑。

造伪者有时也会成为伪造者恶搞的对象,比如环球时报的新浪官微就曾被网友篡改原帖后,被大量传播。

好事者将环球官微的原帖最后两句删掉,换上了这么一句“就是说,消灭这部分人口对中国人来说没有道德顾虑”。

​这最后一句加得又狠又毒,符合了部分读者对环球时报传统风格的主观期待。

而环球时报官微的原帖是这样的。

​正史不准研究与传播(大概有十几款法条等着束缚您的学术、新闻以及人身自由),火车站文学版的野史就大行其道,各种穿凿附会,移花接木,以牙还牙,以谣抗谣。

谢静宜女士去世,于其生平,她已无口可辨,各种破绽百出的耸动段子仍在流传,搅扰着阴阳两界,冉匪所谓互害社会的观察,所言非虚也。

高瑜女士的无奈
高瑜女士的无奈

我是顶顶看不上社交媒体上那些挂着他人头像,说话不着四六甚至惹事生非的人。看似有大嘴巴的勇气,其实胆怯鸡贼,披马甲才敢放肆。这也是我讨厌微博上那些假丹青、应台、岩松、王朔还有胡适们的原因,伪托的漂亮话,本主儿沾不上光,胡言乱语时则凭空辱人名声。

用秦晖头像挑衅警方
用秦晖头像挑衅警方

言论自由也不是这么个玩儿法。不过是在助长公共空间对耸人听闻的廉价消费欲望,放纵猎奇心态,逐渐让不少人失去对建立在真实基础上的严肃讨论之兴趣,是够败坏的。

比如还有人冒充早已被封号的斯伟江律师,用微博上用斯律头像,取名“金华小斯”,编造邓文迪作为中间人为促成伊万卡访问大使馆,从中国获得了1亿美元的酬金。

“小斯”抓了公众的两个痒点:当局“大撒币”的鲜活例证;贵妇名媛们的翻云覆雨。​

关于李外长和司老师的这两条段子很是深入人心,最近又在各处看到,版本略有不同,比如儿子变女儿等,但核心信息都在。

​ “好五倍”的版权是沙祖康的,而类似“反美是工作,赴美是生活”并非南子语录,他和他的家人亦未移民美国,除了有司马南的反复自证,这一节我跟知情外交官亦私下求证过。

当然,关于李与司的这两个段子,不少人觉得即使是假的也值得转播,因为这样“打脸”的效果更好,对讨厌人儿的伤害值更高。朋友圈或微博界类似的传播,随它热闹去,而传媒圈儿也有不少这样热爱编发传播各式名人名言或漂亮段子的。勇于针砭时弊时人是当然的美德,但这么个针砭法,不过是在跟针砭的对象比谁更能编,谁更狡猾。

传播谣言或是社运利器,小伎俩起大作用,好比竞技体育界的兴奋剂,对急功近利者有无法抵御的诱惑。但其副作用也很明显,互害社会,人人自危,它或是胆大妄为者最理想的生存空间,因为赢面太大,但这样的风光,属于腐食者,这样的强盗逻辑,一开头就是往正义、公平、善良的反方面狂奔。

我曾写过一篇关于国际钢现象的小文。

2016年4月12日,官媒传出消息,芮案即将进入审理阶段,这位已经在大众视野里消失近两年的著名央视主持人,又成了坊间热议,或者说是消费的对象。

芮生也算一代青年才俊,甚至一度的‌‌“国民偶像‌‌”(至今仍有大量铁杆粉丝,您去他早已不再更新的新浪微博下看看评论就知道了),但他在传媒圈风评颇差,芮在外交舞台上种种失礼雷人的表现,成了另类经典。

最有名的两个场景是‌‌“代表亚洲提问‌‌”和调侃骆家辉坐经济舱。

2010年韩国首尔G20峰会的新闻发布会上,芮一枝独秀,自称‌‌“代表亚洲‌‌”向美国总统奥巴马提问。

2011年的达沃斯论坛上,芮生问家辉:大使先生,听说您是坐经济舱来的,这是否在提醒大家,美国欠中国钱?

在中国大陆以英语为工作语言,但‌‌“爱国‌‌”爱至言行扭曲的,一位李阳,另一位就是他。

达沃斯那一幕在推特和微博上都引发了大量对‌‌“国际钢‌‌”的讥刺。

Al Jazeera电视台驻华记者Melissa Chan:我本该做一个中立的媒体人……WTF,芮就是个疯子。this Rui Chenggang character is a nutter.

中国历史博士生Jeremiah Jenne :芮说得越多,越让我想起一只捡起自己粪便乱扔的黑猩猩……可悲的小人。

英文媒体Shanghaiist主编Kenneth Tan :从骄傲自恋的芮身上可以看到未来中国领导人的影子。在他们接过权柄之后,大伙儿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当时我也写了一段评语:芮这路媒体人,是不会灰头土脸潜入黑砖窑的,是不会被派出所扣押被摔碎摄像机的,是不会被武装分子扣押当人质的。衣着光鲜,满腹机敏考究的问题,应新闻发布会而生。他替中国质疑世界的能力已登峰造极。

2014年的7月,芮突然人间蒸发。

媒体人安替在推特上说:今天去法国大使馆国庆宴会,遇到了一个老外,问他怎么看芮被抓,他几乎是跳起来夸张地用中文对我说,‌‌“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我的一位同学有在央视工作,曾跟他一个组。她印象中的芮,特别能装范儿,如‌‌“行云流水一般‌‌”。

几乎每个巨贪落马后,都能被挖出其当年‌‌“反腐那股狠劲儿‌‌”,消遣芮的逻辑是同构的,正能量的杰出代表瞬间变成负能量发生器,想忍住不吐槽,很难。

时评人石扉客说过这么一句:过去对他的粉刷与包装有多么光鲜亮丽,现在对他的嘲笑与讽刺就有多么痛快淋漓。

但网络上也开始疯传所谓他的风流韵事,什么睡了十分之一以上的部长夫人、被高官夫人强奸等等。

还有些‌‌“秘闻‌‌”很多是从推特返销墙内的。

推特有位叫樵夫@QIAOFU88 的网友,常年发布‌‌“消息人士‌‌”的独家披露,比如芮揭发,薄督确有意提拔司马南做宣传部长;中宣部的某要员承诺芮三年内当上央视一把手等等。

樵夫的这些耸人听闻,颇得到墙内某些大V的青睐,被当成‌‌“外媒报道‌‌”加以传播,动辄几千的转发量。

百度‌‌“芮成钢”,有权威信源的消息不多,倒是像‌‌“芮XX死刑已经核准‌‌”、‌‌“芮XX执行死刑照片‌‌”这样的信息传得活灵活现。

天马行空的谣传,固然与当局对案情遮遮掩掩有关,一个公众关注度极高的大活人消失数年,难免会引发诸多猜测。

还有一位前天后级的红歌手,亦一直被传患艾滋病,百度上也有系列‌‌“死刑现场‌‌”照片,这些生动情节的发明者,恐怕是同一批‌‌“作家‌‌”。

对着完全无力反驳或抵抗的芮先生或汤女士们,用诽谤的方式进行羞辱,很下作。

我个人觉得,芮落到如此地步,看客拍手称快也好,幸灾乐祸也罢,都未可厚非,但总得有底线吧?

推友@BeijingPalmer 写的这段话,我觉得蛮有道理的。

Let’s not forget that,however much of an oily little shit he might have been,Rui is still being railroaded by fundamentally unjust system

热衷于编造或者传播芮为高官夫人‌‌“性奴‌‌”段子的网友,里外里都透着‌‌“猥琐‌‌”。

对情色或色情的热衷,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我会克制自己,一定不要成为某种样式的中年男人。


​在一个以记者和律师为主的400+大群里,群规之一是但凡有假消息误导了群友,就得发百元道歉包。此群的资讯流动质量因此非常之高。但仍不时有谣言或错误信息出现,天天守候,饭菜钱是能挣到的。我虽千万小心,亦着了一次道:推特郭有小号,但我将他小号名写错,痛快认罚。

消遣自己讨厌的人当然痛快淋漓。前提均得以基于事实,事实层面酥松甚至虚幻,在这基础之上的评论,无非立场先行。当然这里主要指媒体人或公共知识分子,信息快消时代,华丽的评论或单信源的新闻一再领跑事实,为吸引眼球无所不用其极,总归不是媒体良态,包括了公媒自媒。

周小平同志的‌‌“平论‌‌”,先不说价值观的偏畸,历史和现实的常识错误,几乎要出现在每一自然段了。

为了证明周的不堪,就假龙应台之名写一篇反击的文字?

小心自己会变得比您讥刺的对手更为不堪呢。

有网友说:因官谣太多,人们失去获取可信资讯的渠道,致民谣遍地,我辈小民怎能一一分辨?

还有网友认为:如果为了一个很大目的,也可以(播种谣言)。

别人如何管不了,反正我自己是不会选择去修炼“造谣”的能力,以期民谣抗衡官谣。

我选择修炼或矫正自己的视力。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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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谣与乡谣

长鱼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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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区记忆

2008年以降,中国大陆承受了3次大地震的冲击。

与很多同行一样,我也连续参与了现场采访。突出的感受是,民间赈灾热情持续增长,而对政府部门防灾救灾的作为,质疑声却越演越烈。

以下的描述是鄙人在这3次地震中碎片化的见闻与感受,无关弘旨,仅供参考。


​谁在添乱?

在大灾面前,以政府部门拥有的资源,自当承担起救灾主导者的角色。

512,414到420,我见证了民间赈灾力量的壮大,但亦感觉它始终无法与政府的主导力量成为合力,甚至相互排斥,颇有“互害”加剧的态势。

理想的状态是,民间志愿者编入救灾序列,自发捐助的物资交由政府部门统一分配。

现实的状态是,志愿者各自为阵奔向灾区,他们想绕过渐失公信力的政府机构,将自己凑集的救灾物资直接发放到灾民手里。

怕被克扣,甚至被贪污的心理,直接造成了大量民间人士和车辆涌入灾区脆弱的运输线。

芦山地震时,尽管政府部门三令五申让民间救援力量暂时不要进入灾区,还是有数量巨大的各地志愿者的车辆通过各种渠道闯了进来,甚至在宝兴这样的“孤岛”里,除了四川,重庆等地的志愿者外,还有来自青海,湖南,湖北,河南等地的志愿者。

我搭了一辆来自湖北十堰的志愿者的车出宝兴。

他们一共来了三人,车是路虎,物资是后备箱里的红牛,方便米饭等。姓周的志愿者说,他们就来了一天,“感觉啥都做不了,的确是添乱,发完东西,路一通就赶紧离开吧。”

“真遗憾,512时该去没去,420不该来却来了。” 周先生跟我这样说。

而政府部门面对舆论压力,几乎无一例外在赶进度,求政绩。

2013年 4月21日晚在宝兴县体育场的地震棚里,亲耳听到县委书记说,“我们不再是孤岛”,雅安到宝兴的道路已经全线通车。

22日下午,我搭乘一辆民间救援车辆从宝兴回芦山。

个人认为,当时这条路远不到正常通车的标准,至少十余处塌方点山体无加固,路面无硬化措施,仅用挖掘机清出单车道,通过时车顶时有落石敲击。这一路段的地质损害甚至远超512地震时绵阳到北川路段。

但这条路竟然就通车了。行人,摩托车,工程车,社会车辆都在路上走走停停,没有明确的规矩和标准,我混迹在救援者,逃难者中,麻木地相信有大难不死的侥幸。

一度成为“孤岛”的宝兴县,实地采访才知道,这里跟震区的其它地方受灾相仿,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有特别惨烈的灾情。

我和《南都周刊》的摄影记者刘浚是21日下午进入宝兴县的。那时宝兴方向的陆路还未通车,我们是搭乘成都军区陆航旅的直升机进入,这也一度引起了争议,为了所谓及时报道,记者是否应该占用救援通道?

我们是在芦山中学足球场的临时停机坪上偶遇成都军区陆航旅藏族飞行员多么秀的。

在芦山中学足球场起降的直升机 摄影:刘浚
在芦山中学足球场起降的直升机 摄影:刘浚

时年51岁的多么秀,已有36军龄,是参加过汶川救援的特级飞行员,21日截止下午三时,他已经飞了五架次,“一会儿将空运首批国家救援队队员进宝兴县”。

但国家救援队左等右等不来,一问说在他们开协调会,机组一位军人很生气地说:“TMD协调会来灾区前开呀!”一位飞行员对我们说,不等救援队了,马上飞宝兴,你们愿意就上来!

这次蹭军机进入“孤岛”采访,只是巧合,与所谓记者的“特权”无关。

后来听说国家救援队“徒步”进入宝兴,倒有些诧异。

在玉树的救灾前期,最不知疲倦投入救灾的,恐怕是僧人。

开车沿途发放物资的僧侣
在玉树结古镇开车沿途发放物资的僧侣

玉树公安局某藏族处长告诉我,喇嘛在救灾中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光阿坝某寺就来了1千多师父,不住帐篷,晚上睡车里,白天扛锹去几十公里外的牧区救人,那些地方救灾前期部队根本顾不上。

玉树结古镇的标语
玉树结古镇的标语

玉树最多的时候有4万僧人参与救援。当地人认为僧侣在救援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僧侣的存在,无论是对生者的安慰,还是对死者的超度,都能给灾民起到抚慰的作用。但从当年的4月19日开始,藏区各地的宗教局局长奔赴玉树,劝返僧人,难免引起争议。

废墟旁的藏族老人家
废墟旁的藏族老人家

​ 僧侣救灾和政府救灾最好的形式就是互补。但很难。政府救灾程序严格,着重户籍人口,分发物资钱物都要登记。寺院救灾大多开车沿途分发,见人就给,不分外地,本地,发物资,或者三五百的钱款,也不用登记,解决了一些边缘灾民的困难。

参加过汶川救援的多么秀告诉我,这次芦山地震,跟512不可同日而语。

“512时我们飞行的密度大得多,难度也远超过这次,”多么秀说:“进入宝兴之后,才知道这里不是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损失惨重,其实就房屋的损害情况,甚至还没有芦山县严重,大概是前期通讯和陆路交通中断,引起了人们的担心。宝兴的机降条件也不错,青衣江畔的公路很宽敞,是一个理想的着陆点。”

北川上游堰塞湖警报,救援队紧急转移病人
北川上游唐家山堰塞湖警报,救援队紧急转移病人

512时灾情超乎想象,救援官兵还有志愿者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几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凝重甚至绝望的。

芦山不一样。尽管灾区里同样到处都能看到官兵的身影,但明显从容得多,与512比起来,简直就像一次救灾演习。

有一点看不太明白,在宝兴驻扎的各类部队,至少在地震后前几日,后勤补给主要是靠当地政府。

在宝兴县城的灾民安置点里,志愿者们支起了几口大锅,为官兵做饭。饭菜很丰盛。比如22号的午餐就有肉末红焖茄子,青椒肉丝,酸笋回锅肉等“硬菜”,晚餐还有香喷喷的四川腊肉。而受灾群众的饮食基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也就是旱的旱,涝的涝。

“这些物资是政府筹集的,包括外界的捐助,以及本地老百姓提供的,”一位做饭的阿姨告诉我,“目前暂时只能提供给官兵,灾民的餐饮主要靠自救。”

一个小女孩盯着大盆里的肉食,馋得不行,打饭的阿姨破例给她打了一小份。

宝兴城里经常能碰到一些热情的大妈,“你们是志愿者?记者啊,我们准备了饭菜,过来吃啊!”

就我目之所及,这次部队的野战餐车非常少,至少在宝兴县城里,没有看到一辆。

当地政府把最好的服务给了官兵而非灾民,至少在我看来,似乎有些不妥。

部队有自己完备的后勤保障体系。

在玉树的时候,一开始我们仅有自带的方便面,饼干,后来隔壁帐篷的打井队送给我们几十斤猪肉。说部队送的,“我们不到10人,部队送来了一头猪,吃不了。”打井队的工程人员告诉我。他们还送来酱油和大葱。我们留了少量的物资,别的都分了几份,送给了附近的灾民。

当地政府和群众希望给救援官兵提供尽量好服务,可以理解,但如果部队能启动自己的后勤系统,恐怕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困难的灾民提供一些帮助,毕竟芦山地震的人员救援任务远不如汶川和玉树繁重,更重要的任务是保障灾民的日常生活。

   豆腐渣之痛

512震出了这个国家难以启齿的“豆腐渣”。

《体育画报》特刊
《体育画报》特刊

当我和同事们徒步十几公里赶到北川中学的废墟前,“灾难”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新的定义。

狰狞的预制板和钢筋中散落着很多来不及收殓的师生遗体。

摄影记者郑福利冲过来,戴着口罩的他,眼里都是血丝。

“你们拍的照片,死者没闭眼的都删了吧!”他告诉我们几个《体育画报》中文版的文字记者。

北川中学采访时的工作照 摄影:郑福利
北川中学采访时的工作照 摄影:郑福利

我删掉了所有的死者照片,承认无法冷静地记录同胞的悲惨。

悲恸的学生家长
悲恸的学生家长

最积极申请来汶川地震采访的某位同事,暂失报道能力,他的新目标是找灾区的心理咨询专家长谈。

5年之后,我看到他从芦山现场发回来的报道。

我是在2008年5月17日这天碰到赵永贵的。

乡村医生赵永贵
乡村医生赵永贵

​  赵永贵是曲山镇任家坪乡卫生室的乡村医生,行医几十年,在当地很受人尊敬。卫生部《健康报》的前线记者请我一定要好好跟老赵聊聊,“他是大英雄,地震的时候救出了很多孩子!”

赵永贵没讲他救人的事迹,他把我拉回了北川中学的废墟。

“看看这些钢筋,口径那么小,怎么能支撑得起5层的大楼,你们应该拍下来,多少孩子的命呀!”

老赵说他有粗浅的地质知识。他指着废墟旁的旧楼,“为什么几十米的距离,一栋全塌了,一栋啥子事儿都没有呢?”

那栋旧楼完好无损,连玻璃都没碎。

老赵又让记者看新旧楼之间平整的水泥道路,“我们四川人说地壳(KE)地壳,地壳都没冒出来,说明了什么?”

壮美的玉树高原
壮美的玉树高原

在玉树时,学者尼玛江才告诉我,三江源生态移民,这是地震最悲惨的群体。21世纪初,响应国家保护三江源 ,同时为下游地区造福,玉树地区大量游牧民退牧还草,农民退耕还林,迁移进移民房。“前期的移民房就是豆腐渣,这次地震伤亡极大。”

尼玛说,生态移民后,无城镇生活技能农牧民仅靠一些补助过活。这些补助因种种原因被克扣。传统牧区,肉价渐高,羊肉要从西宁进, 青稞面也得大批从西宁进。生态移民震前就陆续到州政府上访,“不能理解的是,退牧还草,退耕还林后,政府还与外商签订合同在玉树开矿山。”

玉树职业中学
玉树职业中学

​伴随牧区城镇化的推进,很多牧民放弃了原来的游牧生活。比如2004年,给他们4万块一户修房子,让牧民从帐篷进到房舍。

随着物价飞涨,4万块根本不够。不少承建商干脆不干了,把4万块给了牧民,让他们自己修。这个模式一度还被赞扬。比如玉树的上下拉秀两个乡就是生态移民比较集中的地方。有领导考察时还表示,“知足吧,这样的房子在城里叫别墅!”

4万块修一户房子,主动,被动都会偷工减料。震区有生态移民感慨,“我们原来就是住帐篷,怕什么地震!”打破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即使没有地震,也会出现其它文化和生活上的脱节和阵痛。

青海党校的藏族学者索南旺杰告诉我,游牧民族传统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对大自然充满敬畏。进山敬山神,生火敬火神。动土是大忌。修一排排整齐的房子给牧民住,看似利民,其实是文化的割裂。

“生态移民”后代,缺乏传统文化的熏陶,“男孩无所事事。难免惹是生非,”旺杰说。政府热心开办拉面班,摩托修理班,想给这些孩子找事情干。“但藏族孩子学拉面,拉得过回族同胞么?18天让小学文化都不到的孩子掌握技术,一厢情愿。”

对“豆腐渣”现象的经年拷问,似乎在420地震中看到了一点积极的效果。

芦山县人民医院大厅
芦山县人民医院大厅

512后澳门援建的芦山县医院,除了大厅地面上有条明显裂纹等,这次地震中基本无恙,不但能承担基本的救助功能,还一度成为救灾的一个分指挥中心。

航拍地震后受损并不严重的宝兴县城  摄影:刘浚
航拍地震后受损并不严重的宝兴县城 摄影:刘浚

​经历420地震冲击后,若要找最“完美”的建筑,2010年9月重新修建的宝兴县中恐怕能排上号。

这所中学是汶川大震后,由海南省对口援建的。我尚不知晓具体的建设和监理单位。

宝兴县最大的灾民安置点就设在该中学的操场上,救灾指挥部也设在这里。

救援官兵起初是在操场上搭建的帐篷,21日晚,操场上已近饱和,大量官兵们被安排进教学楼和宿舍楼。

有士兵嘀咕住进建筑物里是否有危险,几个当志愿者的中学生一边拉一边说,别有顾虑啦,“我们的楼是512后建的,抗8级地震的!”

学校本该是各级地震中最安全的所在。

   这几年来,一直收到北川地区采访对象的电话,控诉着豆腐渣工程,他们是遇难学生的家长。

   我无法用宝兴县中的“完美”去安慰他们。

   孩子永远离开了,而这些家长和他们的声援者中,因为投诉和上访,还在被驱逐,恐吓,甚至劳教,坐牢。

  冷静记录还是倾情投入?

512地震是对人类生命财产的一次浩劫。

以记者的身份亲历,一边告诫自己要写冷静平衡的报道,一边被巨大的无力感驱使,总想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呢?

玉树地震后,我决定除了做记录者,还要当志愿者。

自费辗转进入玉树灾区后,目睹了与512类似的灾情,我个人捐出了5千元,同时和一位朋友在推特上募捐,一个星期募集了7万多善款,采购物资,定点捐助给政府部门尚无暇顾及的偏远乡村的孩子。

藏族学者旺杰告诉我,捐助玉树物资不能忽视了藏胞的习惯。一块糌粑比一箱方便面还受欢迎。另外,大灾后。祭祀用品极为短缺。他去医院慰问时,拖鞋,营养品病人熟视无睹。拿出一点祭祀的熏香,立刻被围拥。

我们从玉树赶回西宁,采购了帐篷,藏文民间故事图书,文具,煨香,卫生用品等,与别的民间救援团队拼车,再次进入玉树。

孩子们排队领取赈灾物资
孩子们排队领取赈灾物资

在玉树志愿赈灾近一月,好歹把所有物资都送入了玉树周边的偏远山村,其中不少地方是受灾以来第一次见到赈灾物资。

期间也亲历了民间救援的一些乱象。

邱少云生在所在部队的灾区宣传车
邱少云生在所在部队的灾区宣传车

比如一个女孩特着急地向我们请求支援一顶帐篷,说是尼玛孤儿学校的医疗救援队急用。后来才发现,她把帐篷扔在营地里跑去别的地方了。这所孤儿学校是震后玉树受关照最多的学校之一。中央领导光顾后,兰州军区邱少云生前所在部队倾力共建, 板房,餐厅,阅览室都建好了,红色标语把校园包裹起来,是党疼国爱的典型。

  我很生气,这样的行为违背民间救灾伦理,暂时放下别的事情,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讨要回了这顶帐篷,捐给一家尚未领到救灾物资的受难家庭。

信息的扭曲传播,在三次大震中均有突出表现。

比如玉树,一开始有大量的传闻说,受灾藏区已经乱了,藏民们哄抢物资,见到赈灾车辆无论公私就砸就抢,甚至捅死捅伤了人。

这个传闻令人惴惴不安。

通往玉树的公路
通往玉树的公路

但真进了玉树,才发现谣言的可笑。近一个月里,没碰到传言中蛮横欺霸的藏人。相反,他们真挚单纯。顺风车随便搭,路遇僧侣合十致礼,孩童热忱礼貌。我们所住的帐篷,贵重东西颇多,交与几个隔壁帐篷的孩子看守,未丢一物。

志愿者之间的互相猜忌也闹出了笑话。

我们的首批物资能进玉树,是挤进临时找的西宁志愿者的车队的,他们找关系弄到了红十字会的通行证。

车队行至距玉树约50公里的歇武镇,我和同伴被当地警察带走。

原来是新结识的志愿者朋友怀疑我们是“与境外势力勾结”的特务,偷偷报了警。

我和同伴被没收了电话,分头塞进两辆警车,车反复在山里兜圈子,到了一个山崖,民警叫下车,疲惫已极的我以为会被就地正法,结果是集体小便。

兜圈子是为等玉树州的领导过来鉴别我们的身份。等某领导来了以后验明正身,检查了我们带的救灾物资,大概是出于歉意,他用警车把我们送入了玉树。

7万多元的物资如愿送入了最需要的灾民手里,这短暂的成就感,却被一位艺术家朋友的嘲讽泼了一瓢冷水。

他告诉我:做慈善会上瘾的,必须警惕自我感动。

更尖刻的警告是:政府收了那么重的税,你还替它买慈善单,傻。应该鞭打它,让它做正事。

这些年,我颇参与了一些民间公益活动,但渐渐选择了若即若离。

见到了太多功利性极强的公益活动或”公益人“,有些参与者到灾区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刨土找人,而是抢占制高点插上红旗,拉开宣传条幅,他们心里想得最多的恐怕是年终公益盛典的那条红地毯。


北川中学校门
北川中学校门

五月是悲哀的,又是清醒的。

借用宋志标兄文章的结尾:  止歇欢娱,今天此时,让我们躺在时间的河流上怀念他们, 祝愿大地上的神祇同样能保佑他们,就像他们保佑我们一样。祈祷彼岸乐土。伏食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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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抛弃了那个吃饱饭的人

2016年的5月7日,一位叫雷洋的湖南青年在北京的意外死亡,曾触发轩然大波,群情激荡。

整一年过去了,风停波平,不知还有多少人,能记得这个离奇告别尘世的生命。

帝都昌平警方在抓嫖行动中致人死亡案之博弈,在2016平安夜前一天,以当值五警不诉收官。

棋局已定,棋理哗然。

检方通告耐人寻味,详细描述了警务人员在制服过程中使用各种暴力手段导致被约束人“体位发生变化”,死因描述中称“因执法过程中的外力作用和剧烈活动以及体位变化等因素有关”;违规安排(辅警)独立押送;辅警(保安员)周晶对被约束人有辱骂行为;被约束人身体出现异常时未进行现场急救、紧急呼救和送医抢救;事后编造事实、隐瞒真相、妨碍侦查。

如果这段话能够出现在法庭,等待着几位被告的,有可能是“数罪并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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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话锋一转,因犯罪情节轻微,“依法作出不起诉处理”

检方的潜台词或是:案情侦查我已履职,最后决定我不背锅。

 

警界的情绪亦很微妙。我所在的某微信群有十几位警队朋友,平时谈笑风生,此刻均保持了沉默。

网友十年砍柴的这段点评,我认为是基本准确的,经砍兄同意转发。

而就在警队进入静默期,著名公知、外围警务工作者胡杨麟先生(字可岩,又名谷雨航)又一次冷不丁从斜刺杀出,以一己之力扩大涉警舆情。

胡先生有个嗜好,在热点事件中,坚持把警队不太方便说的细节或者不太好公开表达的情绪转赠给大众。

回到涉嫖致死案,警界、检界、律界、媒界传递出的信息与情绪,纵横交错,剪不断,理还乱。

​嗟乎!

这个丙申耶诞节并不 merry ,上帝抛弃了那个吃饱饭的人。

延伸阅读

参座的雷四篇

“校友”郝鹏程

“雷案”中的警检表现

给警方的感谢信,怎么写?

庆安枪击案死者徐纯合母亲去年不幸意外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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