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式治疗”——中英文互译下的复杂中国

2017年4月上旬美联航暴力拖拽亚裔乘客事件曝光后,这张网友设计的海报,收获了如潮的点赞。

别人打五折 我们打骨折
别人打五折 我们打骨折

背景图并不漂亮,嵌入的中英文广告词却相映成趣,可算是挠到了该事件围观人群的痒点。

If we cannot beat our competitors, we beat our customers.

别人打五折,我们打骨折

其翻译水平所达到的档次,几近于这条经典了。

树         新      风

Tree   New    Bee

 


本文是对“不折腾”时期中英语言文化交流的一点记录,首发于《南都周刊》,此为增补修订版。

山城别恋

您知道英文媒体如何翻译“休假式治疗”么?

恐怕没有一个国家能像当代中国那样,不间断地为中英文世界增加各种新鲜词儿,堪称奇闻异事大观园。

2012年2月8日中午,重庆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在新浪微博上发布信息:“据悉,王立军副市长因长期超负荷工作,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严重不适,经同意,现正在接受休假式的治疗。”

休假式治疗的出处
休假式治疗的出处

这条帖子在一小时之内就被转发了万余次。有人甚至认为它本有成为中华微博史上转发次数最多的帖子之潜质。诡异的是,该信息很快被删除,更诡异的是,大约两小时后,官博又将此信息一字儿不改贴了回来,还加了点料——【致歉】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造成微友不便,敬请谅解!另,我办腾讯微博、新华微博状态正常。

贴,删,贴,外加致歉,重庆市新闻办这一戏剧性的举动,让“休假式治疗”大热。

卫报,洛杉矶时报,CNN,法新社、TIME、彭博社,美国之音,经济学人等将“休假式治疗”翻译为Vacation-Style Treatment。

美联社,金融时报译为vacation-style therapy。BBC的比较啰嗦:holiday-style medical treatment,路透社的编辑看起来查过词典,祭出了专业名词儿 taking “therapeutic” leave。

网络热词

让我们再来看看英文媒体如何翻译维修性拆除,轻度性追尾,钓鱼式执法这类词组吧。

梁思成和林徽因北京故居被拆,官方的回应中出现了“维修性拆除”。大陆英文媒体,比如中国日报,国际广播电台网站等,用了Maintainability  demolition,这份直译,说实话就没打算让外国读者弄懂。

四合院,胡同这些词儿,外媒早已普遍使用Siheyuan和Hutong,这比用courtyard house和alley更直观。

留着马克思式大胡子的老外 Chris Hawke 是我在环球时报英文版时的同事,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帮我们这些写英文的中国记者打磨见报文章的语意语法。

Chris 后来和一群老外组建了“胡同黄鼠狼乐队”,满世界巡演,乐队的英文名就叫 Hutong Yellow Weasels。

“高考”英语怎么说?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已成比较典型的 Chinglish。

如今比较正宗的翻译是 gaokao。

比如CNN 2016年6月7日的这则报导。

而遭遇“维修性拆除”时,严谨的老外弃用了Maintainability demolition这样偷懒的翻译,如英国每日电讯报说: the house was knocked down because it was in state of disrepair and “in preparation for maintaining the heritage site(这房子为啥要拆呢,因为修不好啦,拆了的目的是为了让故居得到保护)。

您看懂了吧?

钓鱼执法倒没有难倒老外,英美法系中专门有执法圈套(entrapment)概念。

上海地铁事故,官方描述为“轻度追尾”,大部分的外媒用了rear-end collision,没提轻度,这翻译当然不够严谨,该事故毕竟造成271人受伤,用一位中英文俱佳的外媒记者的话形容:轻度?轻度你妹啊。

这两年比较流行的中文谚语中,还有“偷渡来自首、翻墙去爱国”等。

目之所及,尚未有“主流外媒”翻译这对谚语。

在下不才,勉强一试:

Sneak back to turn themselves in; Tear down the GFW to parade nationalism

我的四川老乡周小平同志有一句名言:没有了祖国你什么都不是。

在下也斗胆翻译成了英语。

You are a piece of shit without the motherland.

风靡一时的网络用语“打酱油” ,“躲猫猫”,“很黄很暴力”等又是如何翻译的呢?

南非小伙儿金玉米Jeremy Goldkorn 创办的英文网站 http://www.danwei.org,是外国人了解中国的一个窗口。

单位网对外国人解释:“I don’t give a damn;I’m just here to buy soy sauce.”

(关我鸟事,我出来打酱油的)。

“very pornographic, very violent” (很黄很暴力) 。

维基英文有专门的“躲猫猫”词条,翻译为playing hide and seek或者playing hidden cat,还很贴心地告诉读者,躲猫猫的中文发音是duo maomao。

据《扬子晚报》报道,新版《汉英大词典》收录躲猫猫一词,译为 hide-and-seek。

再来考据一下几个小词儿的翻译。

“二奶”在百度百科里定义为:泛指男人除原配夫人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或虽无夫妻之名但长期与有妇之夫保持情人关系的女人。

有热心的中国网友翻译为second milk,但显然无法得到西方主流媒体的认可。

美国权威时尚传媒《Women’s Wear Daily》向读者解释说: The Chinese name for Lolita is Er Nai, or, literally, “The Second Mrs.” 洛丽塔的中文名字叫二奶,或者直译为“二老婆”。

“山寨”一词儿,国际媒体大多直译为shanzhai,早为英文受众喜闻乐见。世界商标检索杂志World Trademark Review 对山寨的定义是:

The term ‘shanzhai’ designates fake products, such as mobile phones, which are assembled in China from genuine parts procured from various factories。

“春运”被外媒频繁提及。无味版的是the Spring Festival transportation。

BBC曾用holiday rush 假期流动,Chinese new-year exodus中国新年迁徙。

英国独立报对春运的描述比较宏大: the biggest movement of human beings on the planet

这个星球上人类最大的迁徙活动。

Buzheteng

在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的大会上,时任党魁在讲话中的一句“不折腾”,官方媒体有过描述:难倒了国内外媒体界的双语精英。

中新社感叹:“不折腾”怎么翻译?这是个世界性的难题。

专家和网友比翼齐飞,一起折腾“不折腾”。

1、don’t flip flop (别翻来倒去)

2、don’t get sidetracked (别走岔路)

3、don’t sway back and forth (别反复)

4、no dithering(不踌躇)

5、no major changes (没有重大变化)

6、avoid futile actions (不做无用功)

7、stop making trouble and wasting time(别浪费时间找麻烦)

8、no self-consuming political movements (不搞自我消耗的政治运动)

中国驻纳米比亚大使任小萍在中国外交部网站上发表文章,认为自己avoid self-inflicted setbacks的翻译最佳,对“折腾”的描述最精准。

季羡林也提出了自己的译法——“no trouble making”,直译为“不找麻烦”,这或是“国学大师”生前对中外文化交流作出的最后一次贡献。

媒体报道,国务院新闻办的发布会上,当有记者提到与“不折腾”有关的问题时,现场翻译干脆念出了“buzheteng”,会场笑作一团。事后,有中国媒体颇为自豪地回味,认为“buzheteng”或将跟“Mah-jong”(麻将)一样,成为英文专用名词。

环球时报的记者还真做了考证,证明buzheteng已入选牛津词典。

但有网友对此考证做了再考证,证明此说法是一厢情愿,牛津词典尚未收录 buzheteng。

no Z-turn 出现时,我个人觉得中新社所谓的“世界性难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草泥马大战河蟹

草泥马这个火了好几年的词,在英文世界里也蛮流行。它是网民生造出来的一种“神兽”,与之对应的动物是“河蟹”,民间有五花八门的解读,最流行的说法是对互联网审查的隐喻。

英文媒体是如何翻译的呢?

CNN曾播出了一个片子,给英语受众详细解释了草泥马与河蟹的故事。草泥马被翻译为grass mud

horse,“河蟹”源于harmonization“和谐”,变成动物后翻译为river crab,草泥马大战河蟹的故事,就是The grass mud horse is taking on the river crab。

视频翻墙可见。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ZRYd78vMT0

但翻墙多不容易啊…….咱又不像D吧的青年爱国者们那样身轻手健。

还是让我们回到墙内的“休假式治疗”吧。

Vacation-Style Treatment的翻译没啥问题,但和中文一样让人不明就里。有网友说,其实休假式的治疗就是“双规”。

这么一说就清晰多了,外媒对双规可不陌生。华尔街日报在报道深圳市长被双规时,就直接用了shuanggui。

但shuanggui还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儿。该词出于《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有外媒译为detained and interrogated,或者再省事儿些,译做Under Investigation。

就在王立军“休假式的治疗”的新闻出来后第二天,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维多利亚·努兰(Victoria Nuland)表示王did visit the consulate and he later “left the consulate of his own volition”。

美国国务院的说法让期待王立军事件更新的人们如获至宝,四面八方的网友们都迫不及待想知道“left the consulate of his own volition”的具体含义。

AI(人工智能)显示出了强大的力量,网络翻译工具的答案是————王在“美领馆留下了意志”。

甚至连司马南这样的严谨的政治家型学者也采信了“意志”一说。

准确的翻译似乎应该是“他自愿离开了美领馆”。但还是有不少群众相信,王真在美领馆留下了他的意志。这也顺带让寻求庇护seek refuge;政治避难 political asylum 等成了热词。

坊间亦有诗云:

护士长,万人迷,逃馆前主公安局;护士长,变成谜,逃馆后求中情局。

中式英文Chinglish已经走过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这样幼稚的阶段,中气十足的英文词汇不再是英文国家吐槽中国英文水平的对象,种种有中国特色的英文翻译,一定程度上输出着东方大国的价值观。如今,外媒和普通的西方人正试图从一个个休假性治疗的造词型新闻事件里试图读懂中国。

可是,正如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所言,中国太过复杂。读懂?中国人自己还没搞明白呢。

延伸阅读

爱恨英语

sanwalogo

175233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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